站在 Waipahu 的 Ukeʻe Street 上,首先注意到的是两栋低矮的龟形建筑。屋顶铺满红褐色的黏土瓦,屋脊和入口处立着几尊陶瓷狮子。入口牌上写着"Hawaii Okinawa Center",下方是"Hawaii United Okinawa Association"的字样。这些建筑和周边 Gentry Waipio Business Park 的办公楼形成对比:它们不是为商业运营而建,而是为了一类更具体的身份需求。它们把 Okinawan 身份做成了独立可见的 civic home,一个由 community 自己建造、自己命名、自己运营的场所。

设计者是 Hawaiʻi 建筑师 Maurice Yamasato。HUOA 官方页记录 HOC 占地 2.5 英亩,1990 年开放,正逢 Okinawan immigration to Hawaiʻi 90 周年。建筑形状的灵感来自 Okinawan 龟形叙事,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在 Gentry Waipio Business Park 专门建一个 Okinawan 社区中心?这件事的起点可以从屋顶看起。

屋顶的红褐色黏土瓦叫 kawara,Okinawan 传统建筑用的屋瓦。HOC 的 kawara 不是就地采购的替代品。HUOA 官方资料说明,这些瓦由 Okinawa 的 supporters 赠送,由 Okinawa 来的安装团队铺设。每片 kawara 都经过 Okinawa 烧制、祝福、运到 Waipahu 的链条。这不是装饰,是一种把身份物质化的社区行为。

屋顶以上,屋脊的陶瓷狮子是 shiisaa,Okinawan 传统中的守护兽,成对出现:一尊张口驱邪,一尊闭口纳福。入口位置的 shiisaa 把 Okinawan 建筑习俗移植到 Waipahu 的商业园区里。站在入口附近抬头看,shiisaa 和 kawara 瓦同时出现在同一道屋檐下。这是 Okinawan identity 独立命名后,找来可感知的建筑语言来承担这个命名。

HOC 外观:龟形建筑、kawara 屋顶与入口 shiisaa
HOC 正面入口方向的龟形建筑轮廓与红褐色 kawara 屋顶。图片来自 Hawaii Herald 25 周年报道,原文链接

往入口方向走是 Albert T. and Wallace T. Teruya Pavilion,HOC 的 auditorium 兼 banquet hall,可容纳约 1,200 人 theater-style 或 900 人 sit-down banquet。入口处有一面 Wall of Honor,列出捐赠者和社区功臣。Pavilion 主要服务 wedding、banquet、ceremony、Okinawan dance performance 和 fundraiser。它把 identity 做成了可举办活动的场所。你不能只说自己是 Uchinanchu;你要能在 pavilion 办婚宴、练 dance、募资和纪念。Teruya Pavilion 就是这个操作的发生地。

Uchinanchu 是 Okinawan 人对自己或后代的称呼,Naichi 指日本本土移民或其后代。这个区分不是语义游戏。在 plantation 时期,Okinawans 常被 Naichi 分开对待,分配较艰苦的工作,住在 separate camps。学者 Noriko Shimada 的研究记录了这种 tension。Okinawan identity 在 Hawaiʻi 首先是一段 minority-within-minority 的移民史。

紧邻 pavilion 的是 Yeiko and Kameko Higa Building。二楼是 HUOA 行政办公室,一楼有 museum、book collection 和 gift shop,收藏 Okinawan artifacts 和历史资料。身份基础设施的另一面在这里:活动有了场地还不够,需要 office 维持运营,需要 archive 保存记忆,需要 gift shop 让访客带走一点现场。Higa Building 的两层结构把行政和 archive 放在一起。museum 展出的 artifacts 包括 Okinawan 传统服饰、乐器和 household items,这些物品放在商业园区办公楼的一楼,本身就说明 archive 工作被纳入日常运营的一部分,而不是放在远处博物馆的独立项目。

1900 年 1 月 8 日,第一批 26 名 Okinawan contract laborers 抵达 Honolulu,被送到 ʻEwa Sugar Plantation 工作。在官方人口统计中,Okinawans 长期被计入 Japanese 类别,使 community 的成长难以单独追踪。这种统计归类把 Okinawan 移民史编在 Japanese immigration 框架下,不被视为独立的迁移事件。1951 年社区以 Hawaii Okinawa Rengo Kai 名义成立 umbrella organization,1995 年更名为 HUOA。官方组织史记载,今天 HUOA 连接全州 50 个 member clubs,把散落在各岛的地方会、家族会和文化活动组织在一起。

走出 Higa Building,沿 Ukeʻe Street 一侧走到 Issei Garden。Issei 指第一代移民。庭园里有 Kyuzo Toyama 的铜像和一块 18 吨纪念巨石。Kyuzo Toyama 被称为 Father of Okinawan Immigration,是推动 Okinawa 向海外移民的核心人物。铜像面向街道方向,底座上刻有他的名字和生卒年份,把"推动移民的人"从文献里拉出来变成庭园里一尊可以绕着看的对象。地面铺有 marble ground map,标出 Okinawa 与 Hawaiʻi 之间的海上路程。巨石上的镌刻文字说明这座庭园纪念的是"那些离开 Okinawa 来到 Hawaiʻi 的人"。HUOA 官方页确认了这个定位。铜像、巨石和 marble map 共同把移民开端从统计数据变成庭园里可以停留的物理物。

Issei Garden:Kyuzo Toyama 铜像与 18 吨纪念巨石
Issei Garden 一景,Kyuzo Toyama 铜像和纪念石铺设在 Ukeʻe Street 一侧的庭园中。图片来自 HUOA,官方页面

庭园另一侧是 Takakura Garden,由 Okinawa 的 Takakura Corporation 赠建。这里有 waterfall、fishpond 和 Okinawan plants 与 stones,模拟 Okinawa 本土庭园的水景和石材布局。HUOA 称其为 Okinawa 之外唯一同类庭园。水声在安静的商业园区里很容易被注意到,鱼池里的锦鲤在现代办公楼的背景下显得不太协调,这种不协调本身就是身份建筑的注释。Issei Garden 记录的是"我们来这里"的迁徙开端,Takakura Garden 记录的是"我们仍然和 Okinawa 连通"的另一半。两个庭园放在同一块场地上,把移民过程的两端并置在步行距离内。

Takakura Garden:瀑布、鱼池与 Okinawan 植物
Takakura Garden 内的瀑布和鱼池,这座庭园由 Takakura Corporation of Okinawa 赠建。图片来自 HUOA,官方页面

和 Honolulu 的其他 Japanese cultural sites 相比,HOC 在功能上有重叠:日系社区也有 cultural center、museum 和 hall。但 HOC 的独立命名动作有本质不同。它不把自己定位为 Japanese 的一个子类别,而是用 Uchinanchu 身份命名了从建筑语言到组织架构的一切。学者 Shigehiko Shiramizu 的论文指出,1980 年代 Hawaiʻi Okinawan community 的 revitalization、Okinawan Festival 和 HOC 本身,是 sansei(第三代)移民主动生产 ethnicity 的结果。HOC 不是传统自然延续的产物,而是第三代移民选择去建的东西。

把这些连起来看,immigrant civic infrastructure 在这里有了具体含义:移民社区为自己建造的 office、hall、archive、garden、donor wall 和活动空间。HOC 是完整案例。kawara 瓦让屋顶被识别为 Okinawan,shiisaa 让入口被守护,Teruya Pavilion 让婚宴和募资有场地,Higa Building 让档案和 gift shop 有楼层放,两个庭园让移民起点和跨太平洋连通可以被步行丈量。

现场建议留出 45-60 分钟。从 Ukeʻe Street 进入,在停车区域看两栋龟形建筑的体量和 roof profile。走向入口时看 shiisaa 的张口闭口。进入 Teruya Pavilion 区域看 Wall of Honor 和 ballroom 入口。然后到 Higa Building 一楼看 museum、gift shop 和 book collection 的开放区域。出门后先沿 Ukeʻe Street 到 Issei Garden,看 Kyuzo Toyama 铜像和 18-ton boulder,再转到 Takakura Garden 看 waterfall 和 fishpond。如果时间允许,回到入口再抬头看一次 kawara 瓦和 shiisaa。它们在看完庭园之后会从抽象判断变成具体的空间印象。

到现场带五个问题

第一,入口附近的两栋建筑哪些细节指向 Okinawa 而不是泛泛的 Japanese? 看 kawara 瓦的颜色和形状、shiisaa 的张口和闭口、龟形建筑的轮廓。每一条可核对的差异都是独立命名的证据。

第二,Wall of Honor 上的捐赠者名字说明了什么? HOC 的场地、建筑和庭园主要靠 Uchinanchu community 自己和 Okinawa supporters 的募资建成。墙上的名字就是 civic infrastructure 的出资者。

第三,Issei Garden 的 Kyuzo Toyama 铜像把移民起点写成了什么? 它把 1900 年 26 名劳工抵达 Honolulu 这件事从统计数据变成庭园里可以站立的物理物。铜像、巨石和 marble map 构成了一个停留点。

第四,Takakura Garden 和 Issei Garden 放在同一块场地上说明了什么关系? 一个记录移民的去向,一个记录跨太平洋的连通。两个庭园并置意味着移民身份既不是抛弃过去也不是只困在起点。

第五,站在 HOC 场地中央看一圈,哪些建筑细节属于 community-built 而非政府设施? 屋顶的瓦从 Okinawa 运来,shiisaa 来自 Okinawan 工艺传统,庭园是 Okinawa 企业的赠礼,pavilion 和 office 是 community 募资的结果。每一件都在说:这是 Uchinanchu 自己建的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