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站到 Riegelmann Boardwalk 上,大概在 West 10th Street 附近。脚下是宽约 10 米的木板铺面,面前是海滩和大西洋。向左看,Cyclone 木质过山车的白色轨道穿过 Luna Park 的大门上方,红色「CYCLONE」字牌挂在轨道支架上。向右前方看,Wonder Wheel 的钢架在 Deno's 游乐园上方转动,24 个车厢里有 8 个沿着轨道滑动。向更西的方向看,Parachute Jump 的红色钢架塔高出 Boardwalk 约 76 米(250 英尺),没有人在上面跳落,它只是一座不动的塔。这四个物理对象不是 Coney Island 的装饰,它们标记了一条时间轴。

Riegelmann Boardwalk 向西远望,可见 Parachute Jump 塔架
站在 Boardwalk 上向西看,木板路两侧分布着游乐园和海滩设施。它是市政基础设施。1923 年这项工程第一次让纽约所有阶层的人都能自由到达海滨。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Rhododendrites

Boardwalk 作为公共基础设施

Riegelmann Boardwalk 于 1923 年 5 月 15 日开放,全长 2.7 英里,从 West 37th Street 一直延伸到 Brighton 15th Street。Brooklyn 区长 Edward J. Riegelmann 推动建造它,纽约市地标保护委员会在 2018 年将其认定为 Scenic Landmark 时的公告指出,它是一项让「各种经济和社会背景的人都能自由享受海滨」的市政计划。在此之前,纽约的海滨多为私人度假地;Boardwalk 是公共工程介入大众休闲的首个明显证据。

站在 Boardwalk 上看,注意两点。第一,木板是整个空间的核心,它定义了所有后续建筑的方向。第二,Boardwalk 的宽阔(约 10 米宽的步行带)不是为了好看,而是要容纳极大人流。Coney Island 在 1920 年代周末的日访客量可达 100 万。你需要这个宽度。

Cyclone:过山车作为城市景观

从 Boardwalk 向北走几步到 Surf Avenue,就能看到 Cyclone 的木质轨道从 Luna Park 正门上方穿过。这个过山车于 1927 年 6 月 26 日开放,造价 17.5 万美元。设计者 Vernon Keenan 让它达到约 85 英尺(26 米)的最高点,60 英里/小时的最高时速,轨道长 2,640 英尺。一趟大约 2 分钟。

留意 Cyclone 的结构证据:它完全是木头的:轨道、支撑柱和连接件都是木材,只有车轮和刹车装置用钢。这不是因为 1927 年没有钢铁,而是木质过山车本身是一种有意的技术选择。在 Cyclone 开放的时代,Coney Island 同时运营 11 座过山车、13 座旋转木马和 60 座更衣浴场。地产投机商和游乐园运营商在竞争谁能在一个有限地块上榨出最多的娱乐容量。

Cyclone 于 1988 年被认定为纽约市地标。1970 年代初,城市曾考虑拆除它以扩建水族馆。1975 年,临近 Astroland 的所有者接手运营。这里有一条制度链:Coney Island 的游艺设施最终不靠市场存活,而是靠地标保护制度和市政府对公共娱乐区的承诺。Cyclone 从纯商业设施变成了公共文化遗产。

Cyclone 木质过山车从 Surf Avenue 方向看
Cyclone 的白色木结构和红色字牌从 Surf Avenue 就能清楚看到。它建于 1927 年,是 Coney Island 仅存的三座地标游艺设施之一,1988 年被认定为纽约市地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Leonard J. DeFrancisci

Wonder Wheel 与三大游乐园的黄金时代

Wonder Wheel 是这段历史的另一个物证。它建于 1918 年,1920 年对外开放,高约 150 英尺(46 米),重约 2,000 吨。它的独特之处在于 24 个车厢里有 8 个不固定在轮缘上,而是沿着轨道滑动,乘客会经历一种不规则的运动。今天它在 Deno's Wonder Wheel Amusement Park 运营,1989 年被认定为纽约市地标。

Wonder Wheel 所在的游乐区曾是 Luna Park(1903-1944)、Dreamland(1904-1911)和 Steeplechase Park(1897-1964)的竞技场。这三大公园的各自命运本身就是一套缩微模型:Dreamland 1911 年烧毁,Luna Park 1944 年烧毁,原址后来变成高层公屋 Luna Park Houses;Steeplechase Park 1964 年关闭,Fred Trump 买下后转售给纽约市政府。今天这些场地大部分是空地、新 Luna Park 和 Brooklyn Cyclones 棒球场。换句话说,Wonder Wheel 是唯一从黄金时代持续运营到今天的游乐设施。它旁边的空地记录了其他所有设施的消失。

Wonder Wheel 全貌
Wonder Wheel 在 Deno's Wonder Wheel Amusement Park 持续运营。它的不对称辐条和滑动车厢是 Coney Island 摄影中最常出现的视觉元素之一。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Giorgio Galeotti

Parachute Jump 与衰败的证据

向 Boardwalk 西端走,经过 Steeplechase Plaza 前的广场,你会在 West 16th 到 19th 街之间看到 Parachute Jump 的红色钢架塔。它于 1939 年在 Flushing Meadows 的纽约世博会上首次亮相,当时叫 Life Savers Parachute Jump,1941 年迁移到这里。结构简单:12 根悬臂钢架从 76 米高的塔顶伸出,每根悬挂一组绳索和降落伞。乘客系好安全带后被提到塔顶再自由下落。

Parachute Jump 停止运营后没有立即拆除,而是作为塔架保留在原地。1966 年,Coney Island 商会曾申请地标保护,但当时拥有场地的 Fred Trump 想把它当废铁卖掉。1989 年它被认定为纽约市地标。地标委员会的认定书指出,它「由于高度和独特轮廓,是 Brooklyn 天际线的突出特征」。

Parachute Jump 从 Boardwalk 看
Parachute Jump 从 Riegelmann Boardwalk 上看。它不再运营,但塔架作为公共艺术和地标保留。它标记着 Coney Island 从运营型游乐园向保存型公共空间转型。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OptimumPx — Public Domain

Rezoning 争议

21 世纪初,Coney Island 的游乐园区已经缩减到几街区。开发商 Joe Sitt 的 Thor Equities 收购了 Astroland(2008 年关闭),提出建设一个大型赌场度假村。2007 年,纽约市城市规划局提出一个覆盖 47 英亩的 rezoning 方案,最终在 2009 年通过了一个缩小版本:游艺区核心被限定在约 12 英亩,周围允许建设住宅塔楼的混合用途开发。市政府自己的环境影响声明记录了 Coney Island 从辉煌到衰败再到规划重整的完整链条。

新 Luna Park 于 2010 年在原 Astroland 场地开业,由 Central Amusement International(Zamperla 集团)运营。它的规模和黄金时代相比明显缩小了:当年三大公园占地超过 45 英亩,今天的新 Luna Park 和 Deno's 加起来约 15 英亩。站在 Luna Park 入口看,最明显的对比是 Cyclone 的存在:这个 1927 年的设施在新 Luna Park 的小尺寸过山车(2014 年建的 Thunderbolt)旁边的分量完全不同。

Coney Island 今天的格局是 Boardwalk 加三个幸存的地标设施、部分被开发的高层住宅、一个小联盟球场的组合。这不是规划出来的完美城市空间。它是大众休闲资本主义在 100 年里的物理沉积。每一层都看得见,摸得到。木板地面、钢架塔、木制轨道和它们之间的空地,共同构成一份可以走着读的剖面。

从 Boardwalk 向南看向海滩,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证据:Coney Island 海滩本身也在变化。纽约市公园局在 1990 年代和 2010 年代两次进行了大规模的 beach nourishment(补沙工程),将大量新沙从水下抽送到岸上,重建了因风暴和侵蚀变窄的海滩段。人工补沙不是 Coney Island 的专属做法,但在这里,它和 Boardwalk、过山车、地标保护制度一起,构成了"一个地方如何持续被市政资源维持"的完整证据链。从 1923 年公共 Boardwalk 落成到今天,Coney Island 的每一次存续都依赖政府介入:市政出钱修建 Boardwalk,地标委员会保护 Cyclone 和 Wonder Wheel 不被拆除,公园局反复补沙维持海滩宽度。

现场观察问题

  1. 站在 Boardwalk 上 Surf Avenue 和 West 10th Street 附近,先向左看 Cyclone,向右看 Wonder Wheel,再向西看 Parachute Jump。这三个地标设施的年代顺序和它们当前的运营状态之间有什么对应关系?

  2. 走上 Boardwalk 的木板,注意它的宽度和材质。它和普通建筑的人行道有什么不同?1923 年市政为什么要修这样一个结构?

  3. 从 Cyclone 走到 Parachute Jump,沿途经过哪些空地、停车场和未开发地块?这些空隙说明了游乐园区在 1960 到 2000 年间经历了什么?

  4. 观察新 Luna Park 的规模和 Cyclone 的相对尺寸。新建的过山车(Thunderbolt 等)和 Cyclone 在高度、材料和占地面积上有什么差异?

  5. 离开 Coney Island 时,把这段阅读方法带到你所在城市的公共娱乐空间,比如海滩栈道、城市广场或历史游乐园。你还能找到几个同样按照「公共基础设施、商业投资、衰败、保存再开发」时间轴排列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