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rkland Marina Park 在 Lake Washington 东岸 Kirkland 市中心,地址 25 Lake Shore Plaza。从公共码头向湖面西望,能看到 7 英里外 Seattle 市中心的天际线;从码头脚下沿岸走,会注意到水边混凝土平台与一段被改造过的旧木栈格局。Kirkland 1900 年起在这里上下渡轮,首班 foot ferry "Washington" 跑的就是 Madison Park(湖西岸 Seattle)到 Kirkland 这条线,King County 接手运营了半个世纪。1905 年加开 vehicle ferry 后,Kirkland 是 Eastside 第一个有汽车渡轮服务的镇,也是最后一个停掉汽车渡轮的镇;1950 年最后一班车渡停航,距 1940 年 Mercer Island 浮桥开通整整 10 年。

读 Marina Park 不能只读"渡轮被废"这件事。把它和湖对面 6 英里外 I-90 上的浮桥群一起读,能看到 Lake Washington 这块淡水湖在 1940 到 2016 年之间一次完整的交通模式更换:用混凝土浮箱跨过去,替代水路单点对接。先看 Kirkland 这一头的物质遗存,再看湖中心仍在工作的浮桥本体,整套替换的物理痕迹就摆在脚下。

Lake Washington 上的 I-90 浮桥群(Murrow + Hadley 双桥俯瞰)
Lake Washington 上 I-90 的两座并行浮桥(从 Seattle 一侧向东望 Mercer Island):右边是 Lacey V. Murrow Memorial Bridge(1940 年首通,1990 年西半段沉没后 1993 重建),左边是 Homer M. Hadley Memorial Bridge(1989 年通车)。两座桥共同承担今天 I-90 跨 Lake Washington 双向通行;浮桥段贴湖面、两端引桥架高过渡。摄影 Tradnor,CC BY-SA 3.0 / GFDL,Wikimedia Commons

为什么 Lake Washington 不能盖普通桥

Lake Washington 是 Puget Sound lobe 冰川 14000 年前刨出来的构造盆地,南北长约 22 英里。最深处 214 英尺,平均水深 108 英尺,桥址段约 150 到 200 英尺;湖底之下还有约 100 到 200 英尺的软黏土与硅藻土沉积层(diatomaceous earth),是冰期沉积下来的细颗粒物。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让任何"插桩到稳定地层"的方案变成工程难题:WSDOT 给的估算是常规支撑塔需要约 630 英尺高,几乎相当于 Space Needle 整个塔身。

Homer Hadley 1920 年绕开这条死路。他战时在 Philadelphia 一家混凝土船厂工作,知道 reinforced concrete 浮箱(pontoon)能造得足够大、足够气密,浮力够托住公路桥面。1921 年 10 月 1 日他在 American Society of Civil Engineers 正式提案:把一串混凝土浮箱用钢筋连成一条连续箱梁横跨湖面,不靠湖底承重。Lake Washington 水位常年稳定、不结冰、无强海流,是这套方案能成立的天然条件。

提案被嘲笑为 "Hadley's Folly"。1937 年州议会成立 Washington Toll Bridge Authority、获得发债权后,方案才真正进入工程阶段。1938 年 12 月 29 日动工,1940 年 7 月 2 日 Lake Washington Floating Bridge 开通;这座桥 1967 年改名为 Lacey V. Murrow Memorial Bridge,纪念主推这套方案的州公路局长(也是广播员 Edward R. Murrow 的兄长)。

6,620 英尺浮桥与 22 个浮箱

Murrow 桥首日开通时是世界最长浮桥,也是第一座 reinforced concrete pontoon bridge。全长约 6,600 英尺(1.25 英里)的浮桥段由 22 个混凝土浮箱用 52 根大螺栓刚性连接成一条连续箱梁,再用 65 吨级 A 型 reinforced concrete 锚加 16 根水力射水管(water-jet hose)固定到湖底;射水管把湖底软泥冲出空腔,让锚直接座进去。每个浮箱用 2¾ 英寸钢索穿过,连到水面下 200 英尺、距桥约 600 英尺的湖底锚;液压千斤顶按季节湖位变化收紧或放松钢索。这套"浮力托重 + 锚链定位 + 水位自适应"的组合是浮桥得以存在的物质基础。

桥的设计运量是每天 2,000 人次。开通当天就有 5,000 人次过桥;1946 年取消通行费后人次再翻番。1989 年 6 月 4 日北侧并行的 Homer M. Hadley Memorial Bridge(以 Hadley 本人命名)开通分流后,原 Murrow 桥关闭做 3,560 万美元翻新工程。1990 年 11 月 25 日感恩节后那场风暴期间,施工承包商把部分浮箱顶盖打开后未关闭;8 个浮箱在持续大风大雨中进水沉没,因为浮箱之间是螺栓刚性连接,一个下沉拖着相邻的一起沉。新闻直播了整段过程。事故后承包商最终向州赔付 2,000 万美元。今天看到的 Murrow 西半段是 1993 年 9 月 12 日重新开通的重建版本;规范因此重写,所有后续浮桥强制要求浮箱顶盖在施工期间随时关闭,并增加锚链与浮箱内部的备份监测。

1940 年 1 月 Lacey V. Murrow(Lake Washington Floating Bridge)施工现场
Lacey V. Murrow(Lake Washington Floating Bridge)1940 年 1 月 29 日施工现场,距 1940 年 7 月 2 日开通约 5 个月。混凝土浮箱已就位、桥面正在浇筑;浮箱用 52 根大螺栓两两刚性连接成一条连续箱梁。摄影 Washington State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Photograph Collection,公有领域,Wikimedia Commons

SR 520:第二次浮桥操作改写 Eastside

1963 年 8 月 28 日 Evergreen Point Floating Bridge 开通是 Lake Washington 上的第二次浮桥操作。这座桥总长 15,580 英尺,浮桥段 7,578 英尺(约 1.4 英里),由 33 个混凝土浮箱加 58 个 reinforced concrete 锚组成;最大单体浮箱长 360 英尺、重约 6,700 吨;锚 77 吨重,2¾ 英寸钢索穿过浮箱固定到湖底。设计可承受 57 mph 持续风(1990 年代加固到 77 mph),中段两座 16 英尺可移动浮箱组成 drawspan,让较高桅杆船通过。

这座桥连的是 Seattle Montlake 与 Eastside 的 Medina-Bellevue-Redmond-Kirkland 一线,正好覆盖 1900 年起 Madison Park-Kirkland 渡轮原本服务的对岸腹地。Murrow 桥 1940 年开通后 10 年,King County 的 Kirkland 车渡 1950 年停航,Kirkland 渡轮码头随之失去运营功能。1965 年 Kirkland 议员 Locke 与 Brink 发起 "Kirkland Revival",把downtown 一带"腐朽的旧 King County 渡轮码头加上水边一片瓦砾遍地的烂泥停车场"重整为今天的 Marina Park 与 Pavilion。1963 SR 520 通车后第三年这场改造把湖东岸的水边交通节点正式从"运输码头"转换成"市政公园"。

读 Marina Park 时要拿这条年表对照脚下的物理痕迹:原 King County 渡轮码头位置在今天公共码头的位置;车渡 1950 年停航;Mercer Island 浮桥 1940 年开通承担过桥需求;SR 520 浮桥 1963 年开通进一步分流;1965 年 Marina Park 落地。每一节点都对应湖面交通模式从水路转陆路的一次推进。

1989 年的并行 Hadley 桥与 2017 年的 Murrow 东半段重建

1989 年 6 月 4 日开通的 Homer M. Hadley Memorial Bridge 是 Lake Washington 上的第三座浮桥,也是 1990 年 Murrow 桥沉没事故之后唯一在工作的 I-90 浮桥。Hadley 桥承担 5 条西向车道加 HOV/巴士专用道;2016 年 Murrow 桥东半段(连 Mercer Island 到湖东岸 Bellevue 一段)按工程寿命到期再次重建,2017 年完工后整套 I-90 浮桥群保持 Hadley + Murrow 双桥工作状态。Evergreen Point 那一头,2016 年 4 月 25 日新 SR 520 浮桥开通取代 1963 老桥,新桥 7,710 英尺浮桥段、77 个浮箱,比 1963 老桥长 130 英尺,是当前世界最长浮桥。

把这四座浮桥的开通年份摆出来:1940(Murrow 西半段)、1963(Evergreen Point)、1989(Hadley)、2017(Murrow 东半段重建)、2016(新 SR 520)。会看到 Lake Washington 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次浮桥工程在迭代。这套迭代连带改写了湖东岸的产业地理。Microsoft 1979 年 1 月从 Albuquerque 搬到 Bellevue,1986 年 2 月再搬到 Redmond 一处 30 英亩老养鸡场;公司给出搬到 Eastside 的核心理由之一是 Bellevue 与 Redmond 已经被两座浮桥(Murrow + Evergreen Point)接进 Seattle 通勤系统。今天 Microsoft Redmond 园区约 8 百万平方英尺、5 万员工,每天大量员工跨 Lake Washington 上下班;浮桥是这种通勤模式得以成立的物理基础。

Lacey V. Murrow Memorial Bridge 浮桥段(2005 年)
Lacey V. Murrow Memorial Bridge 浮桥段,从 Mercer Island 一侧看向 Seattle 方向,2007 年。今天看到的西半段是 1993 年重建版本(原结构 1990 年 11 月 25 日施工期间因浮箱顶盖未关、风暴中进水沉没后重建)。摄影 Tobias Haase,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在 Marina Park 与 I-90 浮桥带四个问题去看

Kirkland Marina Park 是免费开放的市政公园,公共码头与 Pavilion 全天可达;从 downtown Kirkland 步行 5 分钟即到。I-90 浮桥本体在 Mercer Island 西端最近,可从 I-90 Trail 步行/骑行进入 Hadley 桥南侧的 bike-pedestrian path 上桥,亲身走在浮箱之上。

第一,Marina Park 公共码头脚下混凝土平台是哪一层? 站在公共码头入口看脚下铺装。今天的混凝土与木板栈道是 1965 年 Kirkland Revival 之后铺的;脚下两到三米深处保留了 1900-1950 年间 King County 渡轮码头的桩基与木质结构遗存。从公共码头向湖面平视,对岸 7 英里外是 Seattle 市中心;那一头当年对接的是 Madison Park 渡轮码头。这条 7 英里的水线 1900 年单程渡轮约 30 分钟,1950 年最后一班车渡停航,1963 年 SR 520 浮桥让陆路替代彻底成立。

第二,Marina Park 入口路标可丈量"渡轮停航到码头转型"的时间间隔。 Marina Park 入口附近的路标标注了 1900 起渡轮服务、1950 年最后一班车渡停航、1965 年改建成 Marina Park。读这两组数字之间的 15 年缝隙:码头物理上停摆了 15 年才被市政重新接管,这段缝隙正对应 SR 520 浮桥从立项到开通的工程窗口(1956 立项、1963 通车)。物理设施转用要等替代基础设施成熟。

第三,从 Kirkland 一侧看 SR 520 浮桥与 Murrow 浮桥,估一下浮桥总长。 从 Marina Park 公共码头向南望,能远远看到 SR 520 浮桥(约 4 英里外)的浮桥段贴着湖面延伸。如果开车走 I-90 跨 Murrow 桥,6,620 英尺浮桥段限速 60 mph 全程约 75 秒;走 SR 520 跨 Evergreen Point 新桥的 7,710 英尺浮桥段约 88 秒。把"75 秒车程"和"30 分钟渡轮"摆在一起读:这是 Lake Washington 跨湖时间的 24 倍压缩,也是 Eastside 1979 年起被纳入 Seattle 通勤腹地的物理前提。

第四,I-90 Hadley 桥南侧 bike-pedestrian path 上的浮箱接缝。 走到 Mercer Island 西端 Aubrey Davis Park,从入口进入 I-90 Trail 跨 Hadley 桥南侧 bike-pedestrian path。沿桥面走,每隔约 100 英尺能看到两段浮箱之间的伸缩缝;缝下方就是混凝土浮箱本体。脚下这套结构与 Murrow 桥同型:浮箱用螺栓刚性连接、钢索锚到湖底、液压千斤顶按季节调整。1990 年沉桥事故重写的工程规范今天在脚下仍在工作:每个浮箱内部装有水位监测、顶盖在维护期外保持密封。

现场行动指令

  • Marina Park 公共码头免费开放,但码头边没有救生设施;冬季湖面结冰风险低但水温仅约 8°C,落水后 15 分钟内必须出水。
  • I-90 Trail 跨 Hadley 桥的 bike-pedestrian path 全年开放,单程约 1.7 英里(从 Mercer Island 西端 Aubrey Davis Park 到 Seattle Mount Baker 一侧)。强风预警时桥面侧风极大,骑行者需特别注意;风暴期间 path 偶有临时关闭。
  • 不要尝试进入浮桥本体浮箱内部。所有浮箱顶盖与维护舱口都是 King County 与 WSDOT 工程作业区,外人不得进入。
  • Murrow 桥沉没事故纪念位置在 Mercer Island 西端水下,今天没有地表纪念物;Hadley 桥南侧栏杆视角最接近原沉桥位置。
  • Marina Park 一带停车付费;从 South Kirkland Park & Ride 乘 K-Line 巴士到 downtown Kirkland 站下车后步行 5 分钟可达。